1999年初,我国迄今为止第一部关于一个村落的谜语集《青林寺谜语选》,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,至此其出版了五部青林寺民间文学专著。2006年青林寺谜语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可以说青林寺谜语终于让世人目睹了庐山真面目,笔者在青林寺民间文化中浸淫了二十几个春秋,禁不住谈点认识。
在青林寺村,天地万物、世间万象都可以入谜,在谜语中尽情宣泄自己的情感。表面上看,很多谜语的谜面和谜底只是简单地说明某一事物,却是村民们利用了谜语“言在此,意在彼”,表达了个人朴素而又真实的感受。
也许是“不平则鸣”,情绪宣泄功能发挥最为突出的是反映政治黑暗的谜语。过去,封建统治下的民众没有说话的机会和权利,而官衙豪门却腐败黑暗,民众无以为托,便将自己心中的不平之声寄寓于谜语:
黑船装白米,
送到衙门里。
衙门八字开,
空船转回来。
(嗑瓜子)
为官不清,
审事不明,
关起原被二告,
牵哒左右百姓。
(眼罩子)
四只脚朝天,
四只脚朝地,
身落衙门虎口,
不知魂魄在哪里。
(老虎咬猪)
这些谜语,表面看来,谜底都是常态生活中的小事,但品谜面,字字句句都表达了对官府以权谋私、贪得无厌、昏庸腐败的斥责,表达了民众对官府不廉不正的强烈不满。通过谜语,可以充分感受民众的愤怒和无奈。
民众爱憎分明,有相互的是非观。不论历史上的英雄圣贤,还是生活中的奸佞小人,他们都会在谜语中毫不隐讳地表达赞美或痛恨之情。
孔明借东风,
周瑜用火攻,
鲁肃哈哈笑,
曹操怒气冲。
(抽土烟)
十万兵马气势雄,
周瑜设计用火攻,
若要杀得兵马退,
除非诸葛借东风。
(熏蚊子)
以上两则谜语说的是抽土烟、烟熏蚊子,实际上表达了民众对名相诸葛亮的敬仰之情。两则谜语讲的都是诸葛亮用计火烧赤壁的故事,用谜语这一喜闻乐见的形式将历史娓娓道来,巧妙的融于生活之中。
同样,对于历史上的奸臣贼子,民众也毫不留情
地给予痛斥:
头顶张士贵,
脚踩潘仁美,
手中拿的是秦桧。
(网针)
因为这些都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大奸臣,村民们就利用了“奸”、“尖”的谐音,畅快淋漓地痛骂了这些奸佞小人。同时,村民们也通过生动贴切地谜语,表达出喜恶之情。
看来很有分寸,
浑身带有斯文,
从来不讲自己,
专门衡量别人。
(尺子)
说鸟不是鸟,
躲在树上叫,
自吹化儿都懂,
其实都不知道。
(知了)
如此直白地表现出对那些装腔作势、不懂装懂的人的鄙夷。
再如:
骂它的爹,
骂它的娘,
尾巴倒比身子长,
做人莫学它,
又贪钱来又贪粮。
(老鼠)
对那些贪得无厌的硕鼠之辈,表达了强烈的憎恶之情。
在青林寺村,那一则则鲜活的谜语仿佛是一面多棱镜,折射出村民们内心深处复杂多样的真切感受。他们通过谜语,借物抒怀,宣泄情感。创作者根据自己对生活的真实体验,将自己的情绪和声音熔铸在大众谜语之中,这种毫无矫饰的真挚情感极易引起民众的共鸣,而广为传讲。通过这种方式,倾诉民情、民声,释放心中的酸甜苦辣,是一大景观,耐人寻味。
注:“衙”,音谐“牙”;“化儿”即“什么”。 |